南方做宠物衣服,一年有两个坎:一个是梅雨,一个是回南天。墙上流水,地板发黏,晾在阳台的衣服三天不干,摸上去还是潮的。人受不了,狗的衣服更受不了。这里说的是店里存货和客户买回去之后两头的事,都是这几年一件件碰出来的,写下来给同在南边开店的人参考,也给家里狗衣服总是潮乎乎的客户看一眼。北方的朋友可能没这个烦恼,可只要住在一楼或者地下室,潮气一样躲不掉。写这些,是给同在南边开店的人提个醒。
先得看清哪些料怕潮。棉、麻、针织棉最娇气,吸了水不容易散,捂两天就出霉点,霉点还洗不掉,是长进纤维里的。摇粒绒和涤纶本身不吸水,可绒面缝隙藏湿气,闷在塑料袋里一样发霉。真皮和人造皮的标牌、装饰扣,潮气一重就长白毛,擦掉留印。金属扣和拉链齿会生锈,锈迹蹭到浅色布上,洗都洗不掉,一件好衣服就这么废了。还有一种情况,衣服本身没霉,包装袋里那张纸卡霉了,客户一拆开就闻到味,以为整件都脏,解释半天也说不清。
存货怎么放,我的做法是三层。最底下一层垫托盘,离地十厘米,别直接贴地砖;中间放密封箱,箱里丢两包干燥剂,硅胶那种,变色就换;最上面一层放当季要动的货,用布罩着,不套塑料袋。塑料袋看着防潮,其实把湿气锁在里面,白天热晚上凉,箱壁凝水,衣服等于泡着。这个错我犯过,一箱二十件毛衣全废了,拆开的时候一股酸味。后来我把箱子全换成带密封圈的,盖子压紧,一年下来没再坏过一箱。花两百块换箱子,比扔两千块的货划算。
除湿机是必需品,不是奢侈品。一台小的,二十几平米的库房,湿度设到六十往下,一天倒两次水。没有除湿机就用空调抽湿,效果差些,电费也不省。我还在墙上挂了个湿度计,十几块钱,指针过七十就开机。梅雨季那一个月,电费多两百,可比起一季报废几千块的货,这笔钱花得值。同行有人舍不得,年年清库存,算下来更贵,还耽误卖货。除湿机也有讲究,别贴着墙放,进出风口留出半米,不然吹来吹去还是那团湿气。
晾不干的衣服怎么救。洗完先用干毛巾卷起来压,把水吸掉大半,比拧强,拧会把绒面拧变形。然后挂起来,电风扇对着吹,风口离一米远,别贴着脸吹,吹久了布料发硬。急着要的,用吹风机冷风档,隔着二十厘米走一遍,别用热风,涤纶遇热会缩。有烘干机的用低温档,放进洗衣袋,别烘超过二十分钟。这些办法都比不上太阳,可回南天没太阳,只能这么凑。还有个土办法,把衣服和几包干燥剂一起塞进大号密封袋,压出空气,放一晚能干个七八成,第二天再吹半小时就行。
已经发霉的怎么处理。白醋兑水一比十,棉布蘸着擦,擦完立刻用清水过一遍,再吹干。霉斑浅的能淡下去,深的擦不掉。擦完还有味儿的,说明霉已经进到填充层,这种不能卖,也不能送人,直接下架。我店里有个纸箱专门放这种,攒一批拆了当抹布或者扔掉。有人说晒晒就行,晒完表面干了,里面还在长,穿身上容易让狗挠,挠破了皮更麻烦。判断霉有没有除干净,靠鼻子比靠眼睛准,闻着还有土腥味,就是没干净。
卖的时候要交代。南边客户买厚衣服,我一般多说三句:回家先挂通风处吹一天再穿;洗了别阴干,尽量甩干再晾;换季收起来之前一定洗净晾透,放一包干燥剂。这三句话写在收银台旁边的卡片上,客户结账时顺手能看见。说过和没说过的差别很明显,去年冬天因为发霉回来找的只有两例,前年是十几例,同样一批货,卖法不一样。有的客户嫌啰嗦,我就说一句:你不想明年再买一件,就照这个做。听完一般就记住了。
有些款干脆不在梅雨季主推。棉麻衬衫、厚绒睡衣、带皮标的夹克,这几个月压在箱底,等九月再上。梅雨季主推什么?薄款防晒衣、速干网眼背心、雨衣。雨衣是例外,本身就是防水料,不怕潮,卖得还挺好。这个思路是从卖水果那儿学来的:什么季节卖什么,别跟天气较劲。硬推反季货,退回来的比卖出去的多,还占地方。店里货架只有几米,摆错一季,等于空一季,房租照付,这笔账不能不算。卖货跟种地一样,得看节气。
客户存衣服也有讲究。有人把狗衣服叠好塞进衣柜最底下,第二年拿出来一股霉味。我教他们用带拉链的布收纳袋,别用真空压缩袋,压得太实绒面回不来。衣柜里放干燥剂,三个月换一次。还有人把衣服跟人的衣服混放,狗毛沾一身,这个没办法,只能提醒一句。这些话琐碎,客户能记住一句,就少一次售后,也少一只狗穿着潮衣服打喷嚏。有客户照做了一年,回来跟我说柜子里再没味了,我听着比卖出一件还高兴。
说到底,潮气这件事没法彻底斗赢,只能少输一点。货离地、箱里放干燥剂、湿度过七十就开机、发霉的下架不卖,这四条做到,一年能省下不少。我这两年报废的货,从一季几千降到几百,靠的就是这些笨办法。天要下雨拦不住,衣服干不干,倒是能想办法。写这些不是教人,是自己交过学费,记下来免得忘。明年回南天来之前,我打算再把库房的架子抬高一层,地面那点潮气,能躲就躲。这十几年见过太多店不是卖不动,是放坏了,宁可少备一成,也别让货在箱子里过夏。机器两千块,坏一批货几千块,这笔账谁都会算,就是有人懒得算。
还有一件事,狗的衣服别跟人的一起洗。听着像小事,实际上是交叉污染的源头。狗衣服上沾着毛、皮屑、外面的泥,跟人的内衣毛巾混在一缸,洗完看着干净,细菌还在。我店里洗样衣用单独的洗衣袋,洗完给桶自洁一遍,晾的时候也分开挂,不跟店里的抹布挨着。客户问起来我也这么说:狗的衣服单独洗,尽量固定一个袋子,别图省事一缸全塞进去。真嫌麻烦,一周攒一次,一次洗完,也比混着洗强。
关于烘干机,多说一句。很多人以为烘干能杀菌,就把狗衣服扔进去烘一个小时,结果衣服小了、绒也硬了。家用烘干机温度高,涤纶和锦纶受不住,棉的也会缩,标着可机洗不等于可烘干。真要用,低温、短时、装袋,三样齐了再开机,中途拿出来翻一面。烘完别马上叠,摊开放凉再收,余温闷在袋里一样返潮。这些话听起来琐碎,可一件衣服能不能穿两年,差别常常就在这些琐碎上。我自己吃过一次亏,一双鞋垫烘成了波浪,从此记住温度这回事。隔壁店去年梅雨没开机,一柜子棉衣全起了霉点,最后二十块一件甩给收废布的,一季白干。他今年学乖了,除湿机二十四小时开着,电费认了。